玛娅(Maya Soetoro-Ng)6月21日旋风造访洛杉矶，嫁给华人的玛娅特别向南加华人问候说:“大家是一家人”(weareclose)，拜托华人支持老哥奥巴马。

   玛娅单枪匹马“代兄出征”，出席由加州州参议会多数党领袖罗密若(GloriaRomero)主办的感谢餐会，两百多人挤爆现场，不断喊着“Yes,We Can”奥巴马竞选口号，气氛特别高。

   玛娅嫁给华侨吴加儒(KonradNg)，让奥巴马成了华人“姻亲”，拉近与华人距离，虽然许多华人原先支持奥巴马的对手希拉莉-克林顿，但现在大势明朗，华人选票动向备受关注，也成为奥巴马阵营争取的对象。

   玛娅表示，她的夫家讲中文，虽然她还不会说华语，但双方文化接近并互相影响。她强调，奥巴马的成长过程，也受到中华文化和其它文化影响，孕育出他宽广多元的世界观，成为他未来治理美国，拉近世界的重要蓝图。

   奥巴马自己曾说，他“从小就浸泡在亚洲文化之中，深受中国思维方式和文化的影响”，因为他出生在华裔聚居的夏威夷。“那时候，我的左邻右舍中有许多华裔，他们的勤奋和努力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童年时，奥巴马曾随母亲搬到印度尼西亚生活了一段时间，这使得他有机会进一步接触中国文化。“6岁到10岁时，我曾跟母亲和继父在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生活，当时有不少同学是华裔。课间休息时，我们会一起打球，常常玩得满身大汗。放学后，我也常常到他们的家里玩。尽管这些华裔同学的家里都很有钱，但他们对我非常好，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也让我学到中国人的礼节。我甚至跟他们学过简单的中文对话。”

    奥巴马说:“我和中国很有缘，我还有一个有华裔血统的外甥女呢！”奥巴马向有些愕然的记者解释说:“我妹夫吴加儒是出生在加拿大的华裔，现在有美国国籍。”据奥巴马介绍，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玛娅与吴加儒是在夏威夷大学东西中心结缘的。“妹夫一家子跟我走得挺近的，从他们一家子那里，我知道了春节对华人的意义，知道华人待人接物的特别方式，以及古老的中国文化。”

   在奥巴马团队最近出版的竞选新书《下一个美国世纪》中，奥巴马首次全面谈论自己对美中关系的看法，他强调两国在诸多安全利益上的一致性，认为美中应是伙伴关系。“如果能当选总统，我将把外交重心转向包括中国在内的亚太地区。这里存在许多美国外交政策需要面对的热点和潜在热点问题。”

    调回昆明，我先到市人事局报道。按照顾关系，我被安排到机械局，由机械局安排我到爱人的单位，市机械厂子弟校。在机械厂人事科报到时，科长告诉我，按我的级别，应到子弟校当校长。但子弟校校长还要三年才退休，暂时安排我去教高中班物理，兼校办公室主任。毕业十四年半，这时才算结合了专业。尤其可喜的是，每天可以见到父母，可以照顾妻儿，成家十几年，这才算真正有个家。

   机械厂子弟校，是包括小学、初中、高中一起的，学生和教师规模都较大。但毕竟是厂属单位，不属市教育局直接领导。有关教师的工资、福利、及校舍修建维修等问题，都要找厂有关部门。幸好我在县各级行政部门工作多年，同有关单位打交道、磨嘴皮的功夫学到不少。我觉得自己的交际能力对上可说勉强应付，但对下却难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除教师外，还有家长——本厂职工。校长快退休了，许多事都推给我，我难免干了些不该我过问的事，得罪过一些人。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想难得结合了专业，应该认认真真做好本职工作，把学生教好。因此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教学中。除钻研中学物理课本外，也虚心向老教师请教，听他们的课。在课堂上，尽量将生活中的趣事与物理原理结合起来讲，有时还加入一点古典文学中的名言警句。学生很喜欢听我讲课，而且物理课的成绩显著提高。到我的学生参加高考时，物理成绩在市里名列前茅，从而被评为学校的优秀教师。于是我在学校和厂里成了红人。

   可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评为优秀教师后，各种风言风语在学校流传起来。这些传言首先传到在小学部教书的老婆耳里。如有人说我阴险，到老教师课堂去探底，然后对症下药把老教师丢翻，显出自己的能耐。更多的是关于我要接校长的班，当子弟校校长一事。我不在乎这些，我教好我的书没有错。至于那个校长，我本来就不想当。在办公室已让我够烦了，再当校长，且不自毁终身吗？！我准备在校长退休前夕向厂领导表明态度，连校办主任一齐辞掉。可是一个突发事件让我沉不住气，提前实施了这种想法。

   一天下班后，爱人一边哭一边向我说：“你还那麽想当那个校长吗？你要再坚持，我就要成反革命了！”

   “啥子事那麽严重哦？”我不以为然地说，不知道她今天又听到啥谣言。

   “他们说我们破坏计划生育政策！”爱人一下哭出声来。

   “不要哭，好好说嘛！”我安抚她道，“我们怎麽就破坏计划生育政策了？”

   “他们说，”妻子抽泣着说，“他们说，以前提倡生两个，现在只准生一个，我们却生了三个，不是破坏计划生育是什麽？别给我们学校丢脸就够了，还好意思去争当校长！”

   “好了，别哭了。”我安慰她道，“不就是因为我当校长的事，有人无中生有闹出来的，我们只生两胎，怎会是破坏计划生育？真是天大怪事！我马上就去找厂领导，表明不当那个狗屁校长就是。”

   “你真的不愿当了?”妻子停止了哭泣，疑惑地望着我。

   “当然是真的！”我说，“我如果想当官，就不会离开四川，在那里当县长了。这个校长算啥？！”

   “只要你这样想，我就安心了。我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把孩子教育好就行了。何必为那个芝麻官弄些气来受？！”

   “好了，不要再说，也不要再生气了。我马上就去找厂领导，今晚就了结这事。”

    一出家门我就用公用电话给机械厂党委陈书记打电话，他还在党委办公室，答应在那里等我。我没有骑车，一边走一边清理自己的思路。这些谣言来自何处？很可能是从郑副校长来的。他在这个子弟校当了多年的副校长，现在正是转正的机会，我却成了他升官的拦路虎。那些攻击我的低级谣言不可怕而可气，尤其是让女人受不了。如果我真想当这个校长，不理会这些流言，等任命文件一下，自然就会风平浪静。可是我给妻子说的话是我的真心话，我不会去争那个官当，也不想当。看来文人相轻，在学校呆下去也不是长法，应该考虑换个岗位，到继承父业的时候了。我父亲是搞机械的，我从小就喜欢机械，何不趁还年轻改行？

   和陈书记的谈话很顺利，因为厂领导最近也为学校校长谁来当的事犯愁。我调回昆明快三年了，至今没有按我的级别安排工作。按有关规定，这个行政级别保留三年，如果三年没有按级定岗，这个干部岗位就没有了。如果不是本人犯错误，就是领导失职；另一方面，郑副校长在子弟校长期执教，并当副校长多年，也应该提升了。我的表态为厂领导解决了这个难题。

  “小宋啊，你的态度很好！”陈书记高兴地说，“我们要为你负责！你原是处级干部，不可能让你去当工人。现在厂里有两个岗位与你的级别适合，一个是厂办主任，一个是供销处处长，看你愿不愿意在这两个岗位中选一个？”

  “这些岗位是空着的吗？我可不愿意去顶别人走！”

  “供销处处长是空着的，处长在半年前就调走了，至今没有任命；办公室主任最近要照顾夫妻关系调回四川，也算是空着。”

  “我选供销处吧。”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并不喜欢老坐在办公室的工作。”

  “好！”陈书记舒了口气说，“你选了个厂里最重要的工作，也是最难的工作。现在机械行业的销售很难办，当然与我们的产品有关。但现在机械行业都不景气，这个供销、尤其是销售很难搞。这个正处长空了半年都没有人愿来接。你年富力强，希望你能为我们厂产品销售打开局面。”

  “好吧，我尽力而为。不过，厂里的产品更新换代应该提到议事日程。否则本事再大的人也难把过时的产品卖出去。”我说。

  “我相信你，小宋！”陈书记说，“厂里也在研究产品更新换代问题，你上任后都会参加有关会议。至于任命问题，按组织程序，我要向党委汇报，党委通过后向市委组织部备案后才能下达，要有一段时间。我看不会长的。”

   就这样，我三年物理教师生涯结束了。关于我的流言也嘎然而止。我的妻子为此对我感得愧疚，认为是因为她的缘故被人赶出了学校，去啃那个人人都不想啃的硬骨头。

“你们这些女人啦，不知要如何给你们说才好。”我一半安抚、一半责备地说，“我是被赶跑的吗？我是主动让贤！当然那个郑副校长也不怎麽贤。我现在的职位不是比他还高麽？！我喜欢到处跑的工作，有挑战性。你就不要自责了。”

   一切相安无事。我在供销处管供应、销售两个科，每年多数时间在全国飞来飞去，为厂里的产品打开了销路，建立了自己的销售网。我也因此游遍了祖国的好山好水好地方。六年后我被提升为管供销的副厂长，一直干到96年，我虚岁五十就退休了。所以，我是班上最早退休的人。

    为何我这麽早退休？原因之一是厂里不景气，产品受沿海地区冲击太大，地处西南边陲的厂也很难融资搞大规模的产品更新换代。为此许多工人下岗，干部提前退休；原因之二是有个制药厂看重我的销售经验，来请我去当管供销的副厂长。

    在制药厂管供销可是个肥缺，不像在机械厂那样，除有机会在全国各地观光外，没有任何油水可捞。在药厂作销售是有提成的。当然这工作也很难搞，但只要搞得好，个人是很实惠的。我在这个药厂已经干了十二年。这是个民营企业，后来改成股份制，我还成为股东，也算老板了。虽然我不具体搞销售，也没有享受销售提成，但合法收入不少，加上股份分红，我可以算是先富起来的人。当然我那点收入不能同我们的美国教授许沁大姐比，所以我不敢说是班上最富有的人。但五年后的同学会到昆明来，我来承担全部费用不成问题.

    最后一个‘最’:白发最少。我原来就有少年白，二十几岁就有不少白头发，到退休时三分之一的头发已白。到药厂后，厂长建议我每天泡何首乌水喝。何首乌水太难喝了，有一股难闻的腥味，加一点甘草后稍好一些。我坚持喝下去，半年后发现有的白头发根部变黑，成功的喜悦激励了我，继续喝何首乌汤一年后，我的白发全部转黑了。可见中药的神奇。有人要取缔中医药，完全是一种无知的表现。至于药品太贵，不只是中药，西药也一样。那时销售环节太多，各环节提成多所致，是医药卫生体制造成。如同学们有兴趣，我可以给大家谈谈医药为什麽太贵的问题。

 

   西昌是一个汉、彝、藏杂居区，地区行署所在地。在西昌城里，到处可见披着查尔瓦的彝胞，和披着山羊皮褂子的汉人。初来这里的外地人，很难分辨哪些是彝胞，哪些是汉人。我却对此见惯不惊，因为云南也是一个多民族杂居，在昆明也常见彝胞、白族人在街道穿行。令我感兴趣的是，昆明有个著名的滇池，西昌则有著名的邛海；西昌汉人的口音与昆明话也接近，可能是在地理上与云南很接近的原因。但西昌话也有不少特别的地方，如“鲜”，四川话发音“宣”，西昌话发音“先”；“鱼”，四川话发音“余”，西昌话发音“日”。于是外地人编了个笑话,餐馆服务员端菜时喊道：“楼下的客人等一下，楼上的先生鲜鱼一盘！”，是不是有点黄？

   总之，我喜欢西昌这个地方，它似乎给我一种回到家乡的感觉。此外，成昆铁路很快就要通车，以后回家就很方便了。在不能回到家乡的情况下，这里应该是最好的地方。我觉得军垦农场的领导真的是照顾了我。

   西昌的五月份已像成都平原的夏天，到西昌后我就急于想去邛海游泳。在成都周围，一个点点儿大的水凼凼就称湖，即使东门外的所谓东湖，其长度也不过200米左右，在大学读书时我们常去那里游泳，比在学校游泳池舒服一些，稍有一点在大自然的感觉，但哪里能和滇池和邛海相比？但此时多数人不愿意去，说是关心在西昌的再分配。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分配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何况我们的物理专业离开高校、离开研究机构，就谈不上结合专业。最能结合专业的就是去中学教物理，那与干其它事又有何区别？何况现在大学生是“臭老九”，在接受锻炼改造的时候，干啥工作不都一样？！

   在邛海游完泳回到旅馆，得到通知第二天早上宣布分配结果。我们从军垦来的学生都分到县，没有一个留在西昌市里的。我被分配到西昌北面的盟县，据说在成昆铁路旁，是红军长征走过的地方，还是刘伯承元帅与彝族头领小叶丹喝血酒，结盟拜把的地方，因此称为盟县。我对刘伯承元帅的传奇故事十分着迷，能到那里我觉得是缘分。到县城后，县分配小组的人告诉我，他们那里从来没有分来过重点大学的学生，对我这样来自重点大学物理专业的学生，不知咋安排好，向上级提出无法安排，想退回去。上级说不能退，只要安排能发工资的单位就行，让他们在基层锻炼。他们那里科学技术水平最高的单位是县广播站，所以就将我分配到那里。我很感谢这些掌握我们命运的人的坦诚和周到的考虑，高兴地去县广播站上班了。i

   县广播站的工作不过是维护设备，涉及些电子线路的知识，可以算结合了一点专业。我喜欢出差采购广播器材，可以到省内外的大城市玩；也喜欢下乡为乡区广播站维修设备。因为我可以亲自与基层彝汉干部和农牧民接触，了解他们的生活和习俗。还有一点是因为当时物质供应紧张，油水太少，下乡必然要打牙祭。我每次下去，公社干部都会去生产队拉只羊，杀来吃炖羊肉。和公社干部一起围着火塘一边喝酒，一边吃羊肉，很浪漫。那羊肉汤、那肉太好吃，太解馋了！公社干部们很欢迎我，不仅因为我能给他们解决广播站的难题，还因为我去也给他们带来改善伙食的机会。这时我十分自豪我在那里存在的价值！

   71年春节，我请探亲假回昆明探望父母，同时办了婚事。我的妻子是一个国营大厂子弟校的小学教师，是我姐姐给我介绍的。毕业分配回家时我们就见过面，后来保持通信联系。所以在军垦农场我拒绝作师长女婿时，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确有其事。

   正当我沉浸在新婚的喜悦，满足于县广播站工作的时候，县革委宣传部长找到我，要我到县革委宣传队。我知道是我的京胡惹的祸。我们县广播站属宣传部管，最高领导要调我，我能不服从吗？于是在广播站没有干到一年，便去宣传队作二胡伴奏、辅导唱样板戏及拉京胡。在宣传队与一批年轻人在一起，又唱又跳，感到很快活。尽管我在里面算年龄大的，他们都喊我宋老师，但我觉得跟他们在一起显得更年轻。

   可是在九.一三林彪在蒙古坠毁身亡后不久，县宣传队宣布解散，队员各回自己的单位，我只有回宣传部等候安排工作。因为我离开广播站后，已安排新人接替我的工作，于是我留在县革委宣传部当干事，实际上是一些打杂的工作。这时我才感到自己成了多余的人，似乎有些失落感。但工作轻松，工资又不会少，无事时看看小说，下班后拉拉京胡、唱几句京戏，还是满自得的样子。正在我得闲暇自娱自乐时，县革委副主任、县武装部刘部长找到我，征求我的意见是否愿去南山公社作秘书工作。

  “小宋，我想借调你去工作一段时间。我在南山公社搞民兵蹲点，作为全县民兵工作的样板。那里是红军长征走过的地方，也是刘帅同彝族头人喝酒结拜的地方，搞好那里的民兵工作很有意义。但那里缺一个会写、会总结经验的秘书。如果你在那里锻炼一段时间，是很有前途的。在县里分来的大学生中，只有你一个是中共党员，你在军垦农场、来我们县里，表现都很好，我是经过仔细考查才选中你的。”

  “谢谢部长的赏识！”我笑了笑说。

  “我作为革命军人、县革委分管组织的副主任，我的话是严肃认真的。而且这个公社秘书不同于一般公社秘书。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县里的干部许多都是从公社秘书、区秘书提起来的。”

   刘部长看我笑着插话，以为我对他的话不相信，便一股正经地说。我知道，他是县革委管组织的，工作调动、大学生分配，都归他管，他要我去，我敢不去？我懂他意思，这样征求我的意见、又那样夸奖我，就是要我心甘情愿、一心一意地跟他干。我如果不答应，今后在县里就不好混了。于是我说：

  “既然领导这样看得起我，我还有啥说的呢？！”

   我在南山公社干了三年文书。要说明一下，按级别在区一级才叫秘书，在公社一级应该叫文书。但那里的人似乎出于尊重，都叫我宋秘书。彝族人发音不大准，往往喊成‘宋木苏’，当一些汉人听到这种叫法时都会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木苏’是彝语‘老头’的意思。于是我就成了‘宋老头’！

   我在那里写了不少关于彝族民兵的新闻报道，有好些在地区报纸和《四川民兵》杂志上发表，很得刘部长和县革委赏识。我的写作能力也是在那里练出来的。那里有红军长征背景，我去访问了不少见过红军的老人，这些新闻报道加上红军长征的故事，很受欢迎。在那里干了一年多后，我被提为公社党委副书记兼秘书。1976年‘四人帮’倒台后，民兵工作一度不太受重视，我就被调到区里任副书记。1981年，我被任命为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算是重要的县官了。

   1983年，各级都在搞大学生专业对口和提拔表现好的大学生到领导岗位。据说，县里可能提拔我当副县长，组织上正在考查，准备上报。一天晚上县委李秘书长来拜访我，并带来两瓶五粮液，说与我喝酒、摆摆龙门阵。由于工作上的原因，我与他很熟，加之他也是昆明人，难得的老乡，常在一起喝酒谈天。在彝族地区，喝酒是一种交际手段，没有人不会喝酒的。所以他来找我喝酒并不奇怪。

  “老弟，祝贺你要升官了！”李秘书长喝了一口酒望着我说。

  “升啥官，我怎麽不知道？”我装着很惊奇的样子问道。

  “老乡，你不要装了，县委大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你还不知道？！”

  “老兄，你们是县委，我们是行政单位，你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多的是，有啥奇怪？！”我一本正经的说，“其实我关心的不是当官，而是何时能调回昆明。你知道我老婆第二胎生了个龙凤胎，家里三个孩子实在弄不过来。我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调回昆明！”

   这里给同学们说明一下：72年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女儿。按当时的政策，一对夫妻生两胎，即两个孩子。同学们不都是两个孩子吗？！可是我的老婆第二胎给我生了双胞胎:一儿一女。这符合当时的政策吧？可我就有了三个孩子。所以我说我的孩子最多！

  “老弟，”他又从老乡换回老弟，“你要回昆明我倒有点办法，我在云南省委和昆明市委都有关系。恐怕你还是该考虑当副县长的事。当了副县长，你的爱人很快就调过来，啥问题都解决了。”

  “李秘书长，”我有意提到他的官职，因为我听说提副县长的人选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就是这个县委秘书长。他是文革前西南农学院毕业，条件与我差不多。我上他就上不了，看来他是探我的口气来的。只要他能帮我回昆明，我才不在乎当啥副县长。现在只有给他明确表态，于是我说，“我是认真的。只要你帮我调回昆明，这个副县长的位置就是你的。”我笑了笑，神秘地说：“说实话吧，我不仅知道我的事，也知道你和我是竞争对手。我回不了昆明，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提升机会的。”

   “老弟，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啥事都好办。我知道你比我年轻十岁，读的大学比我硬，又有刘部长为你撑腰，要竞争我是没法和你比的。但我知道你想回昆明，只要你明确表态要回昆明，就等于帮为兄一把。我知道，我这年龄只有这次提升的机会了。关于调动一事，你放心，我一定尽快给你办好。”

  “老兄，这个态我可以表。”我认真地说，“刘部长，现在该叫刘县长了，已找我过谈话，我已答应作他的副手。所以，要我的承诺兑现，除了要我亲自找刘县长反映我的想法外，关键在于你能否尽快启动我的调动程序。”

    “一定，一定！”李秘书长掏出手绢擦了一下汗说，“谢谢老弟成全，我一辈子都会记住你的！”

    我想，我透露刘县长找我谈话把他吓住了。过后的事情很简单，我向刘县长汇报了自己的‘活思想’，李秘书长通过他的关系，很快就将调动手续办好。我高高兴兴地回到昆明，后来李秘书长如愿升任副县长，并来信对我表示感谢。

   我在盟县工作十三年，干过广播站技术员、宣传队员、宣传部干事、公社文书、公社副书记、区委副书记和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共换七个岗位。回到昆明后又干过好几个工作，这就是我说的换岗最多。

   宋晓光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尤其是满头乌发特别显眼，而且身材保持很好。约一米七五的个头，肥瘦恰到好处。脸上看不出有皱纹，一付黑框眼镜隐去了眼袋，俨然一个知识型企业家派头。他开口一笑，说：

   你们还看得出当年小弟的踪影吗？小弟今年已六十一岁矣！你们可记得63年进校时我多高？一米四五，真像一个小孩，其实我已满16岁了。困难年代让我发育迟缓，进大学给我提供了充分的营养，以致到六四年底就长到一米七五，成为我们班的第二高！我真怀念大学时的学生伙食，尤其是六四到六六年上半年。那是我前五十年过的最好的生活。

   我是我家的幺儿，上面只有两个姐姐。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何况我这个幺儿还是宋家的独子呢？所以父母十分溺爱我，啥事都迁就我，使我养成贪玩，自由散漫的德行。幸好成绩还行，要不然就不能和大家在一起了。另外，我喜欢书法，爱好京剧，有一手好字，拉得一手好京胡，这些业余爱好帮了我许多忙，凡用的着我，让我发挥这些特长时我都乐意参与，不至于被领导们认为我太落后。

   我家庭出身工人，父亲是汽车修理工，我应该是出身好，政治运动中的依靠对象。可我觉得从来不是依靠对象，还是在文革中得知，‘四清’作政审时，我家的成分变成了资本家，原因是解放前夕，我父亲同一个朋友，也是一个汽车修理工，用积累的废旧材料装了一辆小汽车，就是有半部汽车资本的资本家！我到不介意这些，我又不想入团，也不想入党，更不想当官，管它是工人还是资本家，该玩就玩，该干事就干事。有趣的是，到文革结束后，我家又回到工人阶级的队伍。

   我以小卖小，啥事都凭兴趣。‘四清’后期，受史红军他们影响，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去农村劳动，拉大粪、办夜校，我就是不参加，也没有人把我怎麽样；文革中我是典型的逍遥派，没有参加任何组织。但我也没有闲着，保守派主导局势时，我给他们写标语、抄大字报；造反派得势时，我也给他们刻印传单，到宣传队拉京胡。但拒绝参加造反派组织。从文革开始到毕业分配，我看不懂形势，觉得两派都偏激，还是哪个组织都不参加好些，可以自由思考。我觉得两派都不得罪，人缘关系应该好，谁知在毕业分配通过自我鉴定时，被造反派狠狠批了一顿。说我不关心国家大事，不响应毛主席、党中央的号召，比保守派还坏：保守派是关心国家大事，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的，只是站错队而已；我却是站在文革的对立面，拒绝亲身投入大革命中。我当时觉得很委屈，后来仔细一想，就觉得坦然了。尤其是后来踏入社会，对我的帮助很大。所以我要感谢当初对我的批判。

   与其他同学比较，我的经历可以用‘六宗最’来概括。所谓六宗最，就是年龄最小、入党最早、换岗最多，退休最早、子女最多、白发最少。这六宗最何解？且听我慢慢道来：

   毕业分配后我同班长、书记他们一起到了军垦农场。我以前从没有干过农活，到那里可不能不干。想不到我感到新奇，还喜欢干农活。感谢学校五年的白米干饭，使我有了很好的身体素质，使我成为干重活的高手。比如去粮站运米，250斤的米包子，我们班只有我和张宗华扛得起，算得大力士吧？！张宗华来自农村，受过农村的锻炼，我可是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有那麽了不起。在军垦农场，干农活得行就是表现好，这也是我第一次被认为是表现好的人。

   我的业余爱好又帮了我的大忙。首先是团政治部发现我会拉京胡，便将我弄到宣传队去搞二胡伴奏兼京剧节目的京胡演奏。那时全民唱样板戏，学生连也不例外，我算‘专家’，于是又当上各班的京剧辅导员。后来发现我的字写得好，又被政治部要去搞宣传，写标语、办专栏等，成了几个学生连中的红人。

   我们师有五个学生连，一个女生连在广元，离我们很远。其余四个都是男生连，都在一个团的防地。从四个连抽出一些人组成宣传队，演出内容不外忠字舞，样板戏片断等。如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片断“军民鱼水情”及“智斗”，就是常演的保留节目。学生连的战士们都爱唱这些京剧唱段。可是要上台正式演出却不能那样随便吼，而且找女角成了主要问题。不仅没有人能用旦角声音唱好阿庆嫂，恼火的是谁也不具备那样的女人身材，不像古装戏的男旦好找。因为那时我们是解放军待遇，粮食不定量，每月供应的油和肉都是老百姓的二倍，加上自己喂猪，自宰自食，伙食很好，大家都长得身强体壮，皮肤晒得黢黑，那个演得了阿庆嫂？于是我出了一个主意，将阿庆嫂改为阿庆，唱词稍作改动，旦角唱腔变成老生唱腔即可。

   每逢团部有文艺演出，正规连和学生连都按编制集合前往。每个节目看完都要鼓掌，不准中途退场。有一次一个大队宣传队来演出《智取威虎山》，却不是京剧，他们把唱词全部当快板念。第一个人物出来念快板时，引起学生连战士哄笑。结果政治部主任马上站起来训斥道：“不准笑，尊重别人的劳动！”演出完回连队驻地后，连长又训话，狠狠批评了大家。有此先例，把阿庆嫂改为阿庆应该不会出问题。我在舞台一旁拉京胡，对台下看得一清二楚。当阿庆出场时，没有引起骚动。当胡司令问道：

 “阿庆啊，你家阿庆嫂到哪里去了？”

  阿庆回答：“她呀，和我吵了几句嘴，冲气回娘家去了。”

   下面一阵热烈的掌声。后来阿庆每一唱段结束，都会获得雷鸣般掌声。演出结束后，团首长都上台来给我们握手，表扬我们干得好。团长特别问拉京胡的是谁，过来拉住我的手，仔细观察我，说我小小年纪，有天才，真不错！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久我们团长升为副师长，离开前请了几个学生连的战士去他家吃饭，几乎都是在团政治部搞宣传的人，我有幸是其中一个。在饭桌上，副师长对我说：

  “小宋啊，你在学生连表现很好，要积极争取入党，以后可以留在部队上，发挥你的特长。”

  “谢谢首长鼓励。我一定努力！”我只有这麽说。

   本来很高兴、感到很幸运的事，因副师长的几句话让我有些泄气。我连团都未入过，能入党？留部队工作?我实在不愿意。因为我自由散漫惯了，长期过那种紧张的部队生活怎受得了？我本是个什麽都不在意的人，当晚我很快就想通了：那不过是师长随口一句话，何必认真?过后就再也没有想这个事情。

   谁知过了不久，指导员找我谈话，要我争取入党，写入党申请书。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真的要发展我入党。如要在我们连发展党员，应首先考虑张宗华、李明瑞他们呀！可这事是不能拒绝的。因为我也是热爱共产党的，这点起码的政治觉悟还有。于是我在指导员指导下写了入党申请书，很快就成为中共预备党员。这就是我的第二宗最，在我们大学的班上，我最先入党！

   入党后我开始忧虑留部队问题，看来副师长的话不是随便说的，应该是正儿八经的指示。入了党，留部队也会落实。但我确实不想留在部队。如何拒绝呢？我能去找指导员反映我的思想吗？那很被动，不能去。只有听天由命了。谁知分配前不久，团政治部找了几个人开会，提出要留我们在部队上，征求我们的意见。我趁此机会表明自己不愿留在部队。主任当即显出不高兴的样子，然后向一个宣教干事使了一个眼色。散会后那个干事叫我留下，再与我单独谈话：

  “小宋啊，想留在部队的人很多，但名额有限。你为啥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呢？你在部队上会很有发展前途的。”

  “我自由散漫惯了，过不惯部队的生活。此外，我是家里的独子，我想回家照顾父母，他们的年龄已大，需要照顾。”

  “还是个孝子呢！你担忧的不是问题，只要你在部队干得好，以后可以把父母接来嘛。你不知道，副师长很喜欢你，留下你是他的指示！”

  “请领导向副师长表示我的谢意。师首长能看得起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留下你还有另一层意思，我受副师长和夫人之托，希望你同他们的女儿交朋友。他们的女儿才20岁，现在是军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很聪明，长得很漂亮。那次副师长请你们吃饭，师长夫人看到你很满意，就委托我在适当时候征求你的意见。”

   我突然镇住了，想不到那次家宴是副师长为选女婿专设的。如果我当了副师长女婿，在部队上如何混？提拔不快说明自己不行，提拔快了会有人会说裙带关系，我不是更难做人了吗？有了这一层意思，更不能留在部队了。于是我说：

  “我在老家早就有个朋友了，本来毕业分配就要结婚的，但我当时年龄还小，要再等一等。准备这次军垦分配后就回去结婚的。感谢领导，感谢师长和夫人这样看重我，只怨我自己无缘高攀首长家千金。”

  后面的客气话已无多大意思。团里首长和连部领导没有再找过我谈话。军垦分配时，我分配到西昌，到西昌后再分配。临离开农场时，指导员对我说：

  “你家在昆明，但我们没有外省的名额，只有西昌离你们家最近，算是对你这个孝子的照顾了。”

   我很高兴，总算在那尴尬的局面中解脱出来。我的性格不适合当军人，对没有留在部队、没有当师长的女婿毫不在意。后来知道，其他几个留在部队的大学生进步很快，化学系有个军垦战士现在已提升到少将副司令。但不知为何，师长并没有在他们中选中女婿

 

   许沁的讲话不无幽默感，一开口就引起同学们一阵笑声：

  “看到我这样子，你们能想起学校里那个书呆子吗？我看你们一个个容光焕发，跟学校时相比没有多大变化；而我却像‘白发魔女’一样，跟你们坐在一起很别扭吧？！”

  “哪里哟，”几个女生笑着说，“我们如不染发，还不及你呢！哪像你那样漂亮而华贵？！”

  “还漂亮呢，不说我像个女妖怪就感谢大家了。”许沁也笑起来。“我从不染发，因为染发剂对皮肤伤害很大。人总是要老的，任其自然好了。这是我的观点，不强加给你们。

   听了前面同学的经历介绍，我很羡慕你们都有一个幸福的家。你们都说我事业有成，却是失去爱情、失去家庭为代价换来的。

   在学校时你们都叫我书呆子，我觉得再适当不过了。我只知道努力读书，想毕业后读研究生，再到物理研究所从事现代物理研究，即使在文革中也没有变过。对文革停课闹革命很不满意，但又无计可施。我对造反派看不惯，对保守派同情但觉得他们与形势发展脱节。因此想两派都不参加，成了名副其实的‘逍遥派’。后来造反派夺了权，保守派大势已去，便随大流参加了造反派。可是到快分配时，我着急了。按六六、六七级分配方案，到工厂的多，虽然也能结合专业，但我很怕到工厂，我不知道去工厂能做什麽。就我的出身和文革中的表现，要分到科研机关或大学是不可能的。

   这时有两个人提出同我建立恋爱关系。一个是工宣队成员，叫张友发，是我家同院的初中同学。他从小不喜欢读书，成绩很差，只读到初中就去当了工人。我怎麽会看得起这样的人呢？他还对我说，只要同他交朋友，他会通过我们系的工宣队，把我分配到成都。我不敢得罪他，毕竟他是工宣队的一个小头目，是领导阶级。但确实不想同他交朋友，我一个大学生，怎会与一个不爱学习的初中毕业生谈恋爱？我委婉地拒绝了他，说我已有朋友，是一个造反派头头，我不能甩开他。

   我除了读书，其它啥事都不懂，根本没有想到要耍朋友，只想文革快结束了，大学一定恢会上课，招收研究生，做我的物理学家梦。但张友发的话却提醒了我，耍个合适的朋友可以分配到一个好单位，得到一个好工作。我说我已有朋友，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史红军那时也向我提出交朋友的要求。史红军当时是班革委主任，是掌权者，与他交朋友是可能分到好单位的。当时毛主席发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传说我们级的分配方案很差，大多数人要到边远山区，还有去插队落户的。我害怕极了，到了山区今后如何考研究生？其实我也看不起史红军，我对他的看法与何琳琍相同，觉得他小市民习气太浓，一付小人得志的样子。但他毕竟是同班同学，素质总比那个初中生高，重要的是他是造反派头头，可以让我分配到一个好地方。于是我答应了史红军。史红军很快将我们的关系公开，分配前全班同学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

   然而上帝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们俩都被分配到军垦农场。我问史红军是怎麽回事，他俎殤地说他也没有想到，工宣队说他家庭背景有问题，不能到军工单位。当时除几个机部厂外就没有其它好单位了。肯定是班上其他造反派头头把他挤出去了。于是他开始恨系上和班上的造反派头目，安慰我军垦是人才储备，以后分配会很好的。于是我们抱着这种美好的期望去了军垦农场。

   我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也可以算是书香门第，他们对我的教导除努力读书，将来做个科学家外，几乎没有其它东西。我很乖，很听话，假期都在家学习，不出去玩。文革前除青城山外没有出过成都。对农村、农活及农场一无所知。军垦农场除政治学习和少量军事训练外，大多数时间是干农活，开始实在受不了，过了好久才适应。有些事就一直适应不了，至今想到都胆颤心惊。一个是养桑蚕，看到那些大虫子到处爬，我心里就怕，尤其是晚上去给蚕子添加桑叶，看到那些身体发光的虫子到处爬，我晚上就睡不着.有时睡着了也要作噩梦，梦到蚕子爬到我身上了，发出声声惊叫。

   另一个可怕的事是杀猪。当时我们学生连也同解放军的正规连一样，自己喂猪，自宰自食。解放军要培养我们的胆量，教我们杀猪。首先由炊事班长给我们示范，叫我们按住猪，由他杀。我听到猪的尖叫，看到猪的挣扎，害怕极了。尤其是看到炊事班长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猛向猪的胸部刺去，一股鲜血喷射而出，几乎晕过去。从此我不敢再看杀猪，更不说学会杀猪了。

   我很佩服何琳琍，她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出身，但她什麽都不怕。她甚至能将蚕子放在手背上玩，好像是她的宠物一样；第一次看炊事班长杀猪，琳琍也跟我一样。但她能坚持下去，最后成了我们连少有的几个女‘杀猪匠’。看来琳琍后来当领导不是偶然的，在军垦农场就显示出她有当官的气质；而我的确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我们俩在军垦农场成了最好的朋友，原因之一是我们是同班同学，彼此熟悉；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很谈得来，她好像我的大姐姐一样，什麽都比我强，凡事向她求助，她都能给我恰到好处的帮助。

   我们在周末休息时，常坐在青衣江畔谈心，谈马识途的小说‘清江壮歌’，缅怀革命先烈的可歌可泣的事迹。我对军垦的锻炼逐渐有了好感，觉得这样的锻炼对我实在太有必要了。我开始喜欢干农活，尤其是收获时，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喜悦。我尤其喜欢挖花生。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用一个小钉耙刨地里的花生，看到一颗颗的花生从地里刨出来来，心里激动万分。连长对我们说，我们可以尝尝自己种出的花生。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花生是可以生吃的。新鲜的花生米放在口里一嚼，不仅很香，而且水分丰富，没有炒花生那样的腻人感觉，味道好极了！收甘蔗却没有那麽轻松，要弯着腰一根一根的砍，一天下来腰酸腿痛，躺在床上像骨头都散了一样。这还不算啥，难受的是在甘蔗林里要受甘蔗叶的折磨。那甘蔗叶像把把锯锯镰，会在你身上拉上许多细口，被汗水一浸，又痒又痛。排长叫我们穿上长衣长裤，可以减轻受伤，但脸上、手上还是难免，同时甘蔗林中的闷热令人难受得很。通过几天的锻炼后，我们适应了。当我们咬着自己种的甘蔗，吞食着甜蜜的甘蔗汁时，感到十分受用。

   一个星期天我和琳琍又坐在青衣江边，谈到乐山话。她问我，晓不晓得一首嘲笑乐山话的方言诗。我说知道，不信我念给你听：

 川南沙巴（十八）现（县），现现有土话，

就思（是）我闷（们）卢山（乐山）埋呆（没有），有都思跌把跌（点把点）。

 

  琳琳哈哈大笑：‘发音对头！但不是这首，这首太老了！有首新的你晓得吗？’

‘不晓得。’我摇摇头说。

‘那就听我朗诵给你听：

 

哟儿（月儿）弯弯挂灾（在）树爹爹（颠颠）儿上，

我和妹儿租（坐）在河瘪瘪（边边）儿上，

微风儿吹灾我闷（们）的头发尖尖儿上。

我苏（说），妹儿也，我闷打个杯儿吧！

妹儿苏，啥子交（叫）打杯儿哦？

我苏，之（这）个都布（不）晓呆（得），

就思亲嘴儿嘛！

哟喂，羞死人了，我布（不）干，我布干！

 

  还没有听她朗诵完，我已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看她得意的样子，觉得有些不解，问道：

‘琳琍，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吧，是不是走了桃花运？’

  她悄悄告诉我，李明瑞来信向她正式求婚了，显得异常高兴、幸福。我问她：

 ‘你们美女配健将，是值得高兴，我向你们表示祝贺。但是有一点你们知不知道，如今流传着关于分配政策的顺口溜：远分双，单分近，不远不近分光棍？你不怕将你们分到深山老林去？’

 ‘知道！’她说，‘只要将我们分到一起，去哪里都没有关系。为爱可以牺牲一切。我才不像你，老做居里夫人梦！’

 ‘你想想胡丽珍吧，她被分到凉山彝族自治州，整天同老彝胞打交道，语言又不通，天天吃的包谷面，好惨啊。’

 ‘你有点夸大其词了吧。她给我的信还在我的包里，是我给你看的，她的情况我还不清楚？他们去后都在州农场锻炼，情况跟我们差不多，但比我们自由，毕竟不是军垦嘛。

   现实点吧，许沁。我们分配出校不等于文革结束。到高校复课、招研究生时，也许我们已成老太婆了！’琳琍说，‘现在婚姻是大事。你和史红军的情况怎样？’

 ‘我最近正在为此烦恼。’我说，‘要和他一起分到边远山区过一辈子，我真不甘心！’

 ‘我不好对你们的事发表意见，你知道我恨他，对他的评价难免有偏见。’琳琍诚恳地说，‘问题是你们是否真心相爱。如果真心相爱，分配到边远地区又算啥。’

 ‘啥子真心相爱哟，还不是权宜之计。那像你和李明瑞那样。如果是我同李明瑞一起，我愿意同他走到天涯海角。我想，如果当初挨批挨打的是我，也许我也会与他相爱，我也会像你那样为爱牺牲一切。可我们不是，我从心里就看不起史红军。当初答应他，还不是为了能分一个好工作。谁知两人都弄到军垦！’我有些后悔地说。

 ‘我说许沁，你是不是昏了头？怎麽把婚姻作筹码来赌今后的工作？赌输了吧。’

  琳琍一句话点到我的痛处，我不知怎样回答她。她后来对我说了些啥，我一点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傻瓜，为啥弄成这个样子！？其实我并不知道爱情是什麽，更想不到啥是婚姻。我只想再读书，考研究生。也许琳琍的话是对的。但谁知道今后的形势如何发展？中国难道就不需要科学家，不需要工程技术人员？如果文革一结束，开始招收研究生，自己在边远地区当个黄脸婆，还有啥机会深造？

 ‘最近我一直在想同史红军分手，又怕同学们说我反复无常。你能给我拿个主意吗？’

 ‘我刚才说过，我对他有成见，不好发表意见。就看你自己的主意了。早点下决心。当断就断，不断自乱！’

  琳琍说不给我拿主意，其实已明明白白谈了看法。于是我下了决心与史红军分手。但我心里另一个难决定的问题没有说出来，即张友发一直在纠缠我，如果与史红军了断，能不能与张友发交往，我也下不了决心。从内心讲，与史红军相比，我更看不起张友发。但现在流传着'资格老不如运气好，运气好不如结婚早’的顺口溜。如真的这样，张友发在成都工作，如果能同他结婚，我不是可以分配回成都吗？这些话我不敢向琳琍说，她刚才就已批评我把婚姻当赌注。说出来只有挨她一顿臭骂。

  于是我只有自己冥思苦想。我同史红军的关系是一次赌博，但赌输了。从琳琍的口气看，同学们并不看好我同史红军的关系，现在了断不会引起同学们非议。但与张友发的关系又是一个赌注的新机会，这次又会赌输吗？我斗争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再赌一次。为了我的理想，用什麽手段都可以。于是我同时写了两封信：一封向史红军明确表示分手；另一封给张友发，同意与他建立恋爱关系，条件是不生小孩。只要他答应这个条件，我们可以尽快结婚。同史红军断交很快就会在同学们中流传，因为那里有八个班上的同学；与张友发的关系必须秘密进行，在分配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待续）

 

                    五月五日    梅尧臣

                     屈氏已沉死，楚人哀不容。

                     何尝奈谗谤，徒欲却蛟龙。

                     未泯生前恨，而追没后踪。

                     沅湘碧潭水，应自照千峰。

                     和端午    张耒

                 竞渡深悲千载冤，忠魂一去讵能还。

                 国亡身殒今何有，只留离骚在世间。

                     已酉端午   贝琼 

                 风雨端阳生晦冥，汨罗无处吊英灵。

                 海榴花发应相笑，无酒渊明亦独醒。

                    午日观竞渡     边贡

                 共骇群龙水上游，不知原是木兰舟。

                 云旗猎猎翻青汉，雷鼓嘈嘈殷碧流。

                 屈子冤魂终古在，楚乡遗俗至今留。

                 江亭暇日堪高会，醉讽离骚不解愁。

                午日处州禁竞渡     汤显祖

                独写菖蒲竹叶杯，蓬城芳草踏初回。 

                情知不向瓯江死，舟楫何劳吊屈来。

                 五日（选一）    陈子龙

                 吴天五月水悠悠，极目烟云静不收。

                 拾翠有人卢女艳，弄潮几部阿童游。

                 珠帘枕簟芙蓉浦，画桨琴筝笮艋舟。

                 拟向龙楼窥殿脚，可怜江北海西头。

                  五丝     唐 褚朝阳

            越人传楚俗，截竹竞萦丝。水底深休也，日中还贺之。

            章施文胜质，列匹美于姬。锦绣侔新段，羔羊寝旧诗。

            但夸端午节，谁荐屈原祠。把酒时伸奠，汨罗空远而。

                   端午日赐衣     唐 杜甫

            宫衣亦有名，端午被恩荣。细葛含风软，香罗叠雪轻。

            自天题处湿，当暑著来清。意内称长短，终身荷圣情。 

                    端午      唐 李隆基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 
   
            事古人留迹，年深缕积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 

           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     唐 李隆基 

                          五月符天数，五音调夏钧。

                          旧来传五日，无事不称神。

                          穴枕通灵气，长丝续命人。

                          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

                          方殿临华节，圆宫宴雅臣。

                          进对一言重，遒文六义陈。

                          股肱良足咏，凤化可还淳。

                      竞渡诗     唐 卢肇

                      石溪久住思端午，馆驿楼前看发机。 

                      鼙鼓动时雷隐隐，兽头凌处雪微微。

                      冲波突出人齐譀，跃浪争先鸟退飞。

                      向道是龙刚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 



                        浣溪沙     宋 苏轼

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齐天乐     宋 杨无咎

疏疏数点黄梅雨。殊方又逢重五。角黍包金，草蒲泛玉，风物依然荆楚。衫裁艾虎。更钗凫朱符，臂缠红缕。扑粉香绵，唤风绫扇小窗午。沈湘人去已远，劝君休对酒，感时怀古。慢啭莺喉，轻敲象板，胜读离骚章句。荷香暗度。渐引入陶陶，醉乡深处。卧听江头，画船喧叠鼓。 

                       菩萨蛮     宋 陈义

包中香黍分边角。彩丝剪就交绒索。樽俎泛菖蒲。年年五月初。主人恩义重。对景承欢宠。何日玩山家。葵蒿三四花。
   
                       渔家傲     宋 欧阳修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叶里黄骊时一弄。犹松。等闲惊破纱窗梦。 

                       念奴娇     宋 张榘

楚湘旧俗，记包黍沈流，缅怀忠节。谁挽汨罗千丈雪，一洗些魂离别。赢得儿童，红丝缠臂，佳话年年说。龙舟争渡，搴旗捶鼓骄劣。谁念词客风流，菖蒲桃柳，忆闺门铺设。嚼徵含商陶雅兴，争似年时娱悦。青杏园林，一樽煮酒，当为浇凄切。南薰应解，把君愁袂吹裂。

                      喜迁莺     宋 黄裳

梅霖初歇。乍绛蕊海榴，争开时节。角黍包金，香蒲切玉，是处玳筵罗列。斗巧尽输少年，玉腕彩丝双结。舣彩舫，看龙舟两两，波心齐发。奇绝。难画处，激起浪花，飞作湖间雪。画鼓喧雷，红旗闪电，夺罢锦标方彻。望中水天日暮，犹见朱帘高揭。归棹晚，载菏花十里，一钩新月。

                     花心动     宋 史浩

槐夏阴浓，笋成竿、红榴正堪攀折。菖歜碎琼，角黍堆金，又赏一年佳节。宝觥交劝殷勤愿，把玉腕、彩丝双结。最好是，龙舟竞夺，锦标方彻。此意凭谁向说。纷两岸，游人强生区别。胜负既分，些个悲欢，过眼尽归休歇。到头都是强阳气，初不悟、本无生灭。见破底，何须更求指诀。

                     贺新郎     宋 许及之

旧俗传荆楚。正江城、梅炎藻夏，做成重午。门艾钗符关何事，付与痴儿呆女。耳不听、湖边鼍鼓。独炷炉香熏衣润，对潇潇、翠竹都忘暑。时展卷，诵骚语。新愁不障西山雨。问楼头、登临倦客，有谁怀古。回首独醒人何在，空把清尊酹与。漾不到、潇湘江渚。我又相将湖南去，已安排、吊屈嘲渔父。君有语，但分付。